昨天，日产在横滨总部开了一个混乱的年度股东大会。经历了2024财年和2025财年的巨亏，它已经连续两年没有给股东分红。许多依赖日产股息养老的散户，很生气。他们把自己的情绪，变成了语言炮弹射向了日产的现任高管团队。

有人当场大声提议，既然在台上诸君不行，那不如再把戈恩请回来拯救日产。上一次能够拯救日产的卡洛斯·戈恩，在2018年11月19日被捕，一年多后上演惊天大逃亡，迄今仍作为一名国际通缉犯，居住在贝鲁特。由于黎巴嫩有不引渡本国公民的法律传统，所以，日本和法国的司法部门没法对其进行跨国捕捞。这么多年过去了，各方一提彼此，仍是咬牙切齿。

在这样场的场合，还有人记得戈恩，这情绪也是真醇厚。在把戈恩赶下台，折腾了近8年后，日产并没有出现高管们曾经许诺的辉煌，反而在亏损的深坑里连续打滚。日本的媒体和专家，当然不会放过这少见的场面：股民们觉得哪怕是国际逃犯，只要他能让公司盈利、给股民分红，也比现在这群拿着高薪却连续巨亏的无能高管要强。

现在的日产汽车，已经到了人心散尽、管理层权威扫地的危险关头。

呼叫戈恩，对这次股东大会施了咒，并在最为关键的董事提名环节起了作用。以现任社长伊万（Ivan Espinosa）为首的管理层，在大会上提交了12名董事连任的议案。通常，这种名单在开会前各方势力就已经勾兑好了绝大多数的赞成票，表决更多的是出于大家的仪式感所需。况且，这是在高度程序化、平稳得有些枯燥甚至缺乏悬念的传统汽车制造巨头的场子。

巧合的是，最没有悬念的环节翻车了，而且针对最有权势的董事。今年72岁的独立董事永井素夫（Motoo Nagai），落选了。他从2014年起任职日产，从监事一直干到董事。同时在提名委员会、薪酬委员会、审计委员会任职，并且是审计委员会的主席，其权势是其他董事比不了的。

日媒称，在驱逐戈恩事件中，他扮演了核心角色，是日产本土势力的代表之一。拿下戈恩，变成了日本企业治理清理门户，走向独立透明的伟大胜利。这样的人物连任被否决，在日本的语境中，意味着日产管理层、大股东、机构投资者之间出现了撕裂。

日本的几家主流媒体给出的说法是：极其罕见的丑闻。

这事的操盘手，是雷诺。在戈恩落马前后，日产想摆脱雷诺的控制。经过一系列的博弈后，雷诺现持有日产15%的股权和三分之一的表决权。在对永井素夫的表决中，雷诺选择了放弃行使表决权，与其步调一致的ISS、Glass Lewis等机构建议行使否决权，机构投资者果然听话，让永井素夫的赞成票达不到50%的法定门槛，直接出局。

事后，雷诺解释了弃权的理由，永井素夫在日产董事会任职的时间过长，并且与日产最大的债权人瑞穗金融集团关系过于密切，其独立性存在瑕疵。这个说法看起来非常合理，实际上更是雷诺对永井素夫政治立场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一次精准清洗。

在到日产就职前，永井素夫的大半生都在瑞穗金融集团担任高管。在成为日产董事会最具话语权的本土大佬后，他抓住日产电气化转型迟缓的时机，绕开雷诺，与本田高层展开秘密谈判，计划让本田和日产合并，打造一个规模比肩丰田的汽车集团，从而让日产彻底摆脱雷诺的掌控。

在本田、日产及三菱确认大重整后，雷诺的高层猛烈地抨击这笔潜在的交易，称其过程极其仓促，甚至有点野蛮，这完全不符合雷诺集团的利益。在三家日系车企的重组搁浅后，永井素夫并没有彻底地放弃。

特别是在本田也遭遇危机后，托底的瑞穗集团随时都会再把重组提出来。雷诺已经无法容忍日产董事会内继续存在脱离其掌控的势力，除掉永井素夫，也就斩断了瑞穗金融集团等日本本土势力最强硬的存在。

这次董事会，就是最佳时机。